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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家鄉好,月是故鄉明——訪閻錫山故居巧遇張日明先生

 

 

 

 

 

   2012612日至19日,山西省政協副主席、山西中醫學院院長周然率領我們部分省政協委員、當代山西研究會成員,赴臺灣進行兩岸文化方面的交流與考察,我忝列其中。613日這天,我們來到了位于臺北市陽明山士林區的閻錫山——閻院長故居,見到閻生前侍從警衛張日明先生——一位朔州老鄉,于是便產生了以下的故事。

    張先生是朔州市朔城區西街人,今年82歲,眼不花、耳不聾,身高足有1.8米左右,腰板挺直硬朗,雙肩端正平直,當年軍姿尤可窺見一斑。老伯一見我們山西老鄉前去訪問,臉上眉梢掛滿喜悅之情,一口純正的朔縣口音,立即拉近我們彼此距離。張口閉口念叨的都是與閻錫山有關的事情,老伯說:“我15歲從朔縣(現朔城區)參加閻軍。不久,吃了敗仗,讓聶榮臻部隊包圍了,我們從朔縣打到山陰岱岳、又打到懷仁吳家窯一帶,后來逃到綏遠(今內蒙古)才突出包圍。唉,當兵苦啊,戰爭太殘酷……”老伯知我是朔州同鄉,便幾次拉著我的手,問及朔縣如今的變化。他說已有好幾位朔州老鄉來過這里,也知道朔縣如今叫朔城區……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參觀者留言簿,翻尋朔州老鄉的簽名,介紹老鄉見面時情景,其殷殷鄉情令我動容。我幾番猶豫終未能止的話茬不禁脫口而出:“您想回去嗎?老家還有哪些親人?您最念叨家鄉的什么?”

    “唉,當兵走得急。那時15歲,親友都記不住了,只記得有一個表妹叫換女子,住在朔縣城西街上,也不知現在啥情況。”老伯瞇縫著雙眼,似在遙看遠方。“我常常想咱們那兒的莜面餃餃、莜面囤囤、莜面塊壘,再腌上一甕爛腌菜,蒸上一籠山藥蛋。唉,家鄉好哇。”沒想到,老人家竟對家鄉的土飯腌菜這么懷念。難怪人說,“水是家鄉好,月是故鄉明”,此時,我對“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話頓增一層新意解。

    閻錫山故居,依山而建,上下兩層院落,院面瘦窄,門楣狹小,僅一人之高,與農家柴門無異。上院屋內放置生活用品,墻上掛有許多閻錫山及其友人照片。下院四大間房子,并不敞亮的門廳正面擺放閻錫山遺像,像前是供香。特醒目的“博愛”大字懸掛屋子中央上方。供桌上有兩大本來客簽字簿,里面山西訪客簽名的不少。東西屋皆為書房,偌大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皆為閻錫山著述、編輯之作,也有為閻錫山而著之作,比如賈景德所著《閻伯川先生題字集》《世界和平與世界大戰》(閻錫山著,民國三十九年五月印)。輕輕查看,只見全是豎排繁體字,紙張泛黃,裝訂簡易,不少書籍已呈風化枯朽之狀。抬頭打量,屋頂、墻壁多處已有墻皮脫落。屋角頂部一處顯然雨水滲入,畫痕斑駁。地面陳舊、潮濕,霉味陣陣散發……所有這一切,與坐落在山西定襄河邊村的閻錫山故居形成鮮明對比!

    張日明老伯熱邀我們一起去看距閻錫山故居幾百米之遙的閻伯川陵墓。經過一片茂密的草叢,便是一座孤零零的陵寢,前有立碑,后是墳冢,墳冢之后的矮墻上有蔣中正題寫的一段墓志銘。閻與蔣,戰與和貫其一生,臨終也算是得到最高統御者的幾句贊語吧。

    張日明老伯說,現在去悼念先生的人很少。只有他一人,除去每周二、四、六去醫院陪伴住院療養的老伴兒,就是一、三、五來到先生故居照料。想必當年追隨環繞在閻身邊的達官貴人不少吧,然而當閻長官丟下權柄、風采不再之后,唯有一名小小警衛顧念他、守望他、供奉他……張日明,我的朔州老老鄉,從民國38年去臺跟隨閻錫山之后,一直服侍到他1960年去世,然后又一直守衛閻家故居到如今。60余年如一日效忠閻氏,忠心赤誠,不改初衷,可謂忠義之士。我們一行為張日明老伯的忠義和閻錫山身后的寂寥不禁唏噓。

    臨別之際,當我們登車啟動時,張老伯緊緊握著我的手,一再說道:“有一件小小禮物想麻煩捎給家鄉一位朋友”,以近乎祈求的口吻,問我們帶隊的團長周主席“行不行?”他說這位他尚不相識的朋友托來訪者捎來一箱家鄉的莜面、小米等特產,看過箱子上貼著的太原武宿機場行李票,他猜想是位朔州老鄉。我急問:“知道姓名嗎?”“知道,上面寫的王建國。”我請示團長同意后趕忙答應:“我認得,能找到。”張老先生露出孩子般燦爛的笑容,雙手合十,連連感謝,“隔了一年多了,我可終于能了卻一件心事了。我說啥也不能讓老家的人笑我沒情義,禮輕人意重啊。人不能來而不往啊。”大家為老伯的情義之重而感動,寧肯延遲行程。

    當我匆匆返回車上時,大家的目光里透著關切。我忙將老人家心思說給大家。張伯去年就準備好兩盒巧克力,一直期待著大陸老家來人能幫他實現這一夙愿,并一再叮嚀收到后請給他去電話。老人家的姓名、住址與宅電清清楚楚寫在上面,是從右到左的豎版繁體字。大家莫不為張老伯的重情重義感慨良深,并為我們朔州多出忠臣勇士而贊嘆一番。我回味著與老伯的不期相遇,卻為另一個問題而感慨:老伯朔縣鄉音那么純正,60年相隔聽不出半點差異;而文字書寫與大陸卻繁簡相異、排版不同。半個多世紀的對峙、分離啊,文化基因雖同根,但文字書寫以及方方面面畢竟打上了海峽那邊的烙印。

    我未及歸來,在臺灣桃園機場就給老鄉王建國發短信,告他將托人送去在臺朔州老鄉的禮物。一回大陸,我立即托人將禮物送到任過左云縣委書記的原大同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王建國手里。但當建國主任見過我的信函后,一頭霧水,立即回電,笑著問我開啥國際玩笑?建國副主任是朔州人,我想他去臺灣拿莜面、小米有極大可能。怎么會錯呢?

    我查看手機通信錄,僅我熟悉的朔州人士就有四位王建國,都有可能去臺灣。迷惑之中想起張老伯寫的字條,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過去,一聲“賈縣長”的稱呼,頓時讓我明白了原來是曾在右玉煤運公司任職、現任平魯區煤運公司經理的王建國,一說原委就對上號了。還是一年多前,建國經理聽說張日明老伯忠義可嘉,且是朔縣籍人,便不遠萬里將家鄉特產航運給張老伯。沒想到一年以后老伯還掛念此事,真是萬水千山隔不斷濃濃鄉情啊。之后,我又幾經輾轉托付友人,終將已遞到大同的禮物再轉至平魯。至此,一件來自臺胞朔州籍老鄉張日明老伯的臺灣禮品,橫跨海峽,輾轉晉北,送抵另一位朔州老鄉之手。這是一個簡單的禮物贈送嗎?這是一個世俗的禮尚往來嗎?

    不論是遠離朔州故鄉的八旬壽翁張日明先生,還是我們堅守故鄉耕耘在洪濤山下的朔州鄉親,我們都是龍的傳人,即使八千里路云和月,也擋不住海峽兩岸盼望團圓的期冀之情、殷切之懷,心中恨不得翹首相問:何日彩云歸?

 

 

張日明與梁化之之子合影

本文來源:山西日報20120815;本文作者:賈桂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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