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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山西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此話不假。凡為世間人,便擺脫不了地域性的限制。每個人的性情喜好,無不因為家鄉的“風土人情”而打上鮮明的地域烙印。江南人精明靈秀,塞北漢大氣粗獷,燕趙多壯士,湖廣出才子,川人敏辯,魯人善賈,概都是受其“地理”影響,“人文”薰陶,而形成的群體性格差異。而這種差異反映在“文化”上,便顯象出精彩紛呈,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而在地域文化中,歷來最能激起我們自豪感的,多是緣于那些留存青史,“生于斯、長于斯”的名人達士、帝王將相或才子佳人了。這些文化“名星”,高級“老鄉”,以其無可置辯的影響力及滲透力,成為談論地域文化繞也繞不開的話題。

  

  我是山西人。
  對于自己的家鄉,卻遲遲不敢下筆,就緣于從前的山西,文化太悠久,太豐厚,太燦爛,而時下的山西,又太頹敗,太尷尬,太沉重了。這種巨大的反差造就的慨然與惆悵,在每個山西人心里都復雜地糾纏著,痛苦地反芻著。古黃河的堯天舜日早已遠去了,大唐朝的風流俊才已經退場了,五代時的刀光劍影已經落幕了,宋元時的淺吟低唱已經嘶啞了,明清際的革命烈火已經淡然了,便是那喧鬧一時的學大寨放衛星,也已過時了。今天,不甘心的山西人,在一個叫余秋雨的學者提醒下,又興奮地揀起“祖上曾經闊過”的票號文化,吶喊起來,鬧哄起來。其實,曾經總是弄潮時代風頭浪尖,開創是一代文化先河的山西人,應有更多的選擇,更大氣的舉措。
  我一直以為,中國諸省份中,就人才的層遞性、多樣性及鋒利性而言,無論從質量還是數量上講,沒有一個可與山西相比。上下五千年的文明歷史中,山西籍的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是層出不窮,舉不勝舉。春秋霸主晉文公,大周女皇武則天,漢代名將霍去病,宋代賢相司馬光,文學大家柳宗元,羞花美人楊玉環……這些大名鼎鼎的重量級人物,無不傲視當代,名垂千古。也許是因為山西名人太多,領域分布太廣,所以寫一篇關于山西的文章,總不免有掉書袋之嫌。因為你要舉的,你想舉的名士實在太多,太多了。
  有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山西人的地域表象特征比較明顯(張口就知道你是山西人),但其群體人格卻算不上張揚,模糊得只能說大氣,鮮明得也只能說大氣。他們大體上是溫文敦厚,渾樸典雅的。至今,在山西廣大鄉村,紅白喜事,都有復雜講究的套數,與一些鄉野老人攀談,也頗有古風。然而,作為一種地域精神表征,我們卻很難在山西名人的身上歸納些山西的特色來。他們太大氣,太浩蕩了,那種人格,那些氣質,早已跨越呂梁太行,隨著濤濤黃河,伴著強勁西風,化入每個炎黃子孫的骨髓,吹入每個中國人的心田。那是一種只能稱其為民族精神的偉大人格。他們太杰出了,杰出的只需表達自己,他們太偉大了,偉大的只能代表自己。在此,我無意論證山西人便代表了中國,但卻不能自私地把他們的精神限定為山西精神。
  中國文人歷來驕傲自己的籍貫淵源。古來介紹詩人,多在大名之后,緊跟一句何方人氏的補充。許多名人大家就常以家鄉為號,或稱柳河東,或名王臨川,或號涑水先生,或叫青蓮居士。而今人賈平凹,雖沒有自號“賈陜西”,卻始終保持著濃重的陜西腔,快活地張揚著“俺是西安人”的鮮明風采,煞是可愛。有一點很奇怪,那就是山西詩人關于故鄉的詩篇很少。我想,并非他們不愛此地。而是因為他們歷來地域觀念單薄,其目光從不為層山溝壑所阻隔,其才情總是隨滾滾黃河而奔傾。他們歷來都是胸懷四海,放眼天下。在浩瀚的史料里,我時時為他們的智慧而驚嘆,被他們的氣質所折服。他們溫文敦厚,聰明大氣,特別有獨立思考的精神,總是可以獨領風騷,開創一代先河。
  我想這一點大概是“教化”的結果。除了天地自然的教化,除了良好的天賦秉性,關健還與“人師“有關。山西自然有不少名師先賢。春秋時出了個有名的儒學大教育家荀子,戰國時又有授蘇張縱橫之術的鬼谷子,隋末唐初,還出了一個培養房玄齡、魏征等賢臣名相的大教育家王通。這位王通老先生歷害,他的孫子王勃就更厲害。眾所周知,二十歲時他就寫出了膾炙人口的不朽名篇《騰王閣序》。這般年紀,能寫出“落霞與孤雁齊飛,水天共長一色”的絕妙好詞來,自然與他的“家淵極深”有關。據《談藪》言,他“每為碑頌,先磨墨數升,引被覆面而臥;忽起,一筆書之,初不點竄。時人謂之‘腹稿’”。就此而論,我以為并非以“天才”蔽之那么簡單,而是肯定與他爺爺的教育方法有關。如你所知,人家寫《騰王閣序》也沒打草稿,這自然跟從小受到科學嚴格的教育是分不開的。在此,你不能不佩服這位老生生確實有兩下子。
  唐詩歷來以雄樸渾厚著稱。至今,我們讀唐人的詩句,依然會那氣勢所撼。而在唐代詩人里,山西詩人占有相當的份量。據統計,《全唐詩》近五萬首作品,二千余名詩人,有758名詩人姓名可考,而其中山西籍就有82人。詩作方面,僅太原白居易一人的詩作就達2000余首。這些數據不能不令人驚嘆。唐詩中,無論王之渙“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精妙哲思,還是王翰“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的大氣豪爽;無論王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淡雅清新,還是柳宗元“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疏淡峻潔,都精彩得要命,漂亮得要命。是的,好作品是能要命,甚至能要了作者的命。當年,山西詩人薛道衡就因為一句“空粱落燕泥”,招來隋煬帝的嫉妒,借口把頭砍了,看你還會“空粱落燕泥”么?無論如何,我們不能不被山西詩人的才華與氣質所折服。沒有完備的學識,沒有強健的人格,是寫不出這樣意氣風發,飄逸恬然的詩作來。”
  我們都知道并州的王維能詩善畫,慧解佛道(因喜釋氏,故字摩詰)。后人曾高度評價其“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他的詩畫,構思精妙,禪意幽深,往往令人回味無窮。此外,他還特別精通樂理。據《國史補》言:“客有以《按樂圖》示王維,維曰:‘此《霓裳》第三疊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后來有個認真人沈括仔細調研,認為此說不可信。我贊同他的看法。不過,王維的音樂水平是誰也不可否認的。年輕時,他就是靠彈得一手好琴,被引薦給一位皇家公主,引起好奇,繼爾薦其詩作,才慢慢走紅的。《國史補》還說,“維有詩名,然好取人章句。如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人以為含英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乃李嘉佑詩也。”我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只知道毛主席他老人家有時也會“取人章句”,但絲毫不影響詩的質量。可見,唯有大氣如王維、毛澤東這般人物,才不拘小節,大膽引用。
  不怕說閑話,走自己的路,知道他們需要什么,在做些什么,這種獨立思考的精神,在中國知識分子中間特別難得。如你所知,大部分讀書人都有一種后天性的“軟骨子病”,或見風使舵,或人云亦云,總之懶得思考,或是不敢思考。因為王維思考了,所以他無論詩畫,樂理、佛道,都能做到獨樹一幟,頗有成就。而稍后的柳宗元,也很難得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眾所周知,他的詩作“幽峭峻郁,自成一路”,尤其那些清深意遠、疏淡峻潔的山水小品,更為世人稱道。當然,也正由于他太堅持原則,太有想法,政治上自然玩不轉,貶來遷去,最后魂斷偏遠的南荒之地。
  這位很有“人文”精神的老西兒,在柳州那幾年,挖井,辦學,種樹,修廟,釋婢,憑良心,靠熱情,做了不少他能做的事。他死后,當地老百姓修了柳候祠,以最樸素的辦法紀念他,感激他。記得現今一位柳州市副市長說過:“這兩年柳州的開放和起色,還得感謝柳宗元和其他南下貶官。他們從根子上使柳州開通。”若在天有靈,我想“老鄉”那清瘦的臉上,一定會露出淡淡的笑容。
  司馬光砸缸的故事,在中國可謂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這位智救小友的靈童,是山西夏縣人。自小志向遠大,聰慧好讀,長大后,不但寫就輝煌巨著《資治通鑒》,成了文壇巨擎,而且為官有道,是為一代賢相。而我們也都知道他在政治上以“保守”著稱,當年王安石搞變法,因為太激烈,搞得官累民怨。但是王安石很霸道很武斷,誰敢有異見,就馬上貶官。當時,以司馬光為首的“流俗”派,如蘇東坡、歐陽修、范仲淹等大批有見識的官員都受到排擠,被貶被遷被流者不計次數。王安石堅持“通變”,就是“通通要變”,稍有常識的人都明白這是思想偏激,頭腦發熱的“夢想家產物”。如今搞政治經濟學的,也都知道過激的“大躍進”改革實在要不得。歷史上,老百姓受到這方面的苦已經太多太多了。而“流俗”,說白了,就是代表普通人的利益,這也是正常的、大眾的看法。在當時政治高壓下,堅持己見是需要很大勇氣的。因為敢“反對”就喻示著可能要剝你的官袍,抄你的私家。但這位老西兒不怕,他依然大義凜然,旗幟鮮明地亮出自己的看法。后來,王安石失敗了,大家群起而攻之,嚷著把新法全部封殺。而唯有司馬光,認為新法中的“免役法”(雇傭兵制)還有可取之處,予以保留。而且,對于王安石,也不主張報復,一棒子打死。至此,我們不能不對這位保守派領袖致以深深的敬意,為他的“固執”,為他的胸懷。如今,在其松柏森森的墓冢前,立有當年皇太后所賜的“杏花碑”一塊。可惜,碑文被奸臣小人因嫉妒而磨平,現在看到的是后人補刻的。
  明末清初之際,山西又出了一位詩書畫醫四絕的大學問家傅山。他聰明得不得了,無論書畫,還是詩學,都有過人之處,獨成一派,堪稱北方文壇的領袖。梁啟超就曾夸他的才學“黃河以北無人可比”。當時的康熙皇帝覺得他是個人才,便想給他個官職。但他很倔,堅守“正統”氣節,就是不合作。當時是被強抬進北京靚見的。在他看到“大清門”三字時便滾倒在地,兩淚直流,不肯起來。皇帝最后也拿他無可奈何。要知他這樣做,可能會觸怒龍顏而掉腦袋的,可他就是不怕。也許你會置疑這種類似甘地“不運動政策”的消極低抗有多大意義,但你不能不敬佩他敢與皇帝搞對抗的勇氣。便是今天,我們也沒有理由笑話他骨子里的那股蕩然清氣與傲氣。
  這位執拗的老西兒,還有一大貢獻就是在婦科的研究上。他編寫的《傅青主女科》,是中國古代最好、最全面,也是最權威的婦科醫學著作。今日此領域的專家學人,依然視為精典。在他那個時代,一個大男人,特別是一位有名望的讀書人,專攻婦科,為女子排憂解難,是需要很大勇氣與魄力的。據說他還曾寫過一本《性史》。由此可以看出這位老頭(準女權主義者)勤于思考,勇于實踐,特立獨行的一面。

  

  地處黃土高原的山西,氣候干燥,林木稀少,強勁的西北風揚起滿面的風沙,使得山西人長相多以粗獷見長。若你還記得歷史上唯一的農民總理陳永貴,那你一定對那張白羊肚手巾下的面容,記憶猶新。那層層疊疊,溝溝壑壑的臉上,總是掛著憨憨的笑容。但莫要小看這張臉。在那笑容背后,隱藏的是內斂、是隱忍,是工于心計,是講究策略。
  作為一個農民,他算是做到了極致。因為他把農民的智慧運用得淋漓盡致。盡管到了后來,變成了鬧劇,那是他不可控制的,不能怪他。我相信,在那政治浪尖的那幾年,離開黃土地的陳永貴是不快樂的。因為那地毯、香茶、接見、講話,都不是他喜歡的,猶如把耕地的老牛趕到雞窩里孵小雞一樣別扭。我想他有被服從的無奈,被擺弄的憤怒,被恥笑的壓力,所以,他只有以幾近頑固的“白羊肚、圓布鞋”作標志,搞些無謂的潛意識對抗,維持他最后那點可憐的自尊。
  陳永貴沒想到要名垂青史,沒想過要做國家領導,他只是以農民的樸素意識,歡樂地勾畫著一個農民的 “烏托邦”。他的種種表現,雖有投機、取巧之嫌,可那只是期望一種來自“上面”的肯定與贊揚,僅此而已。在這個過程及層面上,陳要比全中國其它的村支書都聰明得多,敏捷得多。他以農民特有的直覺與智慧,很快就領悟了最高指示背后的含義。他做得很漂亮,領導自然很滿意。于是,步步高升,直到最終淪為一個高級的政治玩偶。這個可憐的山西農民,最終還是被愚弄了。
  不知為何,山西人一直持有一種很特別的政治情結。對于政治,總是有著莫名高漲的熱情與興趣。便是普遍老百姓,也往往喜歡嚼些所謂高層內幕的舌頭。雜七雜八的政治秘聞更是山西人喜歡的飯后談資。我想,這大概與山西獨特的歷史淵源有關。
  山西西南依著黃河天險,東北有呂梁、太行阻隔,構成一個易守難攻的天然軍事要塞。而山西又有“表里河山”之稱。晉中有鐵,晉南有鹽,晉北有馬,加上河東的糧棉,自然是一個休養生息,養精蓄銳的好地方。而在雁門關之外,歷來就是游牧民族的天下。也就是說,無論是防御,還是進攻,山西都有特別重要的軍事價值。因此,山西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甚至有“欲得天下,先取山西”的說法。因此,山西歷來爭戰就多,朝代更換快。漢時常為匈奴侵擾,北魏在此建立政權,五代時漢、晉、唐又先后在此更替,宋時這里又被夏、金、遼輪流控制,清時這里是反清復明基地。山西人在頻繁的動亂及政變中,經歷了太多的驚嚇與榮辱。他們對于政治的敏感正是緣于對自身安危的關注及保護。譬如說,若打聽些內幕消息,早點做那準備,以求躲過災禍,或揣摩下政治風向,及時改變立場,撈些投機好處。這本是一種本能的自然反應。然而在漫長歷史的研磨下,漸漸化為情緒的齏粉,伴著四濺的口水,成為一種不自覺地習慣心理,甚至淪為一種病態性的群體嗜好。
  從另一個角度看,則是緣于山西的人文歷史中,政治人物與政治智慧占有太大的比重了。山西人中,政治手腕運用最好,也算最早的,首推春秋第一霸主晉文公了。這位君主名叫重耳。長得怪不用說,搞得老媽也不喜歡。最后皇太子都做不成,讓他弟弟搶了寶座,只能灰溜溜地流亡“國外”,組織臨時政府搞對抗。在國外流浪的十幾個年頭,受夠了屈辱,但他都以山西人的特質忍了。最后在強大的盟國幫助下,打回國內去,推翻舊政權,終于坐上了他早該坐的寶座。然后,他又用幾年的功夫,遠交近攻,精打細算,終于成就一代霸業。在他身上,內斂、隱忍,機變,遠謀,善長心理攻勢,標榜道德力量,這些政治特質表現得淋漓盡致。后來,這些影響,并最終成為山西政治權術里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山西最具重量級的政治人物,便是一代女皇武則天了。武則天是山西文水縣人,在并州長大。這姑娘打小就聰明伶俐,性情潑辣。最有代表性的故事就是向唐太宗表白馴烈馬理論。她說只需要鞭、錐、刀三樣東西就可以馴服任何一匹烈馬。先用鞭抽,不行,再用錐刺,還不行,那就一刀結果算了。這個故事充分顯示了小媚娘的“鐵姑娘”性格:沒有什么不可以。當然,展示性格不是媚娘的目的,她的第一動機是要給皇帝留下深刻印象。
  自然,她的目的達到了,唐太宗上勾了。后來,她又勾引太子,再到親手掐死自己的閨女去誣陷皇后,再后來等做了女皇,又利用酷吏,鼓勵寫檢舉信等政治手腕,雖都談不上有多高明,卻很實用,并且也達到了預期目的。這就是山西人的政治策略:不擇手段,只求實效。千年之后,山西又走出一位之樣的女人,這就是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慈禧太后。這位很有心計的蘭貴人,據說是當年父親在山西長治任道臺時,收養的一位漢家姑娘,后改姓葉赫拉那氏,教她詩琴書畫。我們都知道慈禧的字不錯,大氣剛正。如今故宮里,她題寫的匾額條幅,隨處可見。可見這小妮子自小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后來選秀女時入的宮,靠唱一支山西民間小調,引起咸豐皇帝的興趣,并最終做了皇后,皇太后。她心毒手辣,精通權術,以“鐵”的手腕,實際統治中國三十余年。關于慈禧的身世,貴為太后,自然避諱得緊,其真實情況自然已無可考。不過,慈禧少女時期在長治度過,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如今,城里還有一處古跡,相傳是她當年讀書的書房。
  稍有政治常識的人都知道,想要玩轉政治,只有“硬”的一面,是遠遠不夠的。還應該懂得“軟”的一面,想辦法收買人心。在這方面,山西人有著豐厚的政治經驗。因為,山西有一大批賢臣名相,他們的經驗智慧,至到今日,還有許多可供借鑒之處。
  毛澤東同志曾經贊嘆過山西一個很有名氣的政治家族——裴氏家族。這個家族最特別之處,就是盛產“宰相”。漢唐以來,這個家族共出了59個宰相,59個大將軍,21名附馬,數百個省部級大臣,其他級別的官員就更不計其數(地理學家裴秀也出此門)。人才的多樣密集,智慧的強勁延續,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要講的就是這個家族中一個宰相的故事。他叫裴度。據《玉泉子》記載,一次,他的部下突然告訴他官印丟了。當時,“聞之者莫不失色”。他卻不著急,反而命“張筵舉樂”,大家都很納悶,竊竊私語,替他著急。等到了大半夜,酒正喝在興頭上時,手下報告說官印還在。他也不搭理,繼續喝他的酒。后來有人問其故,他說:“這肯定是手下一些辦事人員拿去偷蓋公章了。你不著急,他還可能給你送回來,若你著急發怒,把他逼急了,肯定會扔到火里水里的,也就不可能再找到了。”聽了此話,大家都特別佩服他的氣量。從這件事上,我們可以知道什么叫領導藝術。其中個味,需由你慢慢品嘗,細細感悟。
  再講一個,就是平定安史之亂的大功臣汾陽王郭子儀了。《譚賓錄》載,郭子儀當了大官以后,每當部將匯報工作時,直入內室,老婆女兒妝梳時也不回避。有時,還讓她們端茶倒水,當仆人使喚。家人很不高興。有一天,他的子弟勸道:“您現在已經是有身份的人了,還如此隨便,不管什么人,都能進您的臥室,恐怕便是霍去病那樣不拘小節的將軍也不會如此的。”他笑著說:“你這樣想就錯了。我現在‘官馬粟者五百匹,官餼者一千人,進無所往,退無所據’,如果整天關著門,會引來不少人猜忌,若有小人一告狀,皇帝耳根子一軟,就可能滅我九族,抄我全家,你等小命也跟著我玩完。現在“蕩蕩無間,四門洞開,雖讒毀是興,無所加也’,我是有意為之的。”大家一聽,深感佩服。這是何等睿智的舉動呀。特別是對一個成就如此功業,身居如此高位的人,何等難得呀。他以高超精妙的政治手腕,使其“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侈窮人欲而君子不罪”,最后,落個“富貴壽考,繁衍安泰,終始人倫之盛無缺焉。卒年八十五”。這等圓滿結局,羨煞人也。
  醉心于權術政治,有時手段狠些倒罷了,若廉恥都不要,那可就太可怕了。五代時的石敬塘,因為想做皇帝的癮太大了,為了求得塞外盟軍的力量,竟認比他小的契丹王做父,甘做兒皇帝。真是把山西人的臉丟光了。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山西人是最能豁出去,最大無畏,最有闖勁的一個群體。
  兩年多前,在壺口瀑布的地方,有個轟動一時的新聞:一個叫朱朝輝的農家娃,要騎著摩托車飛黃河。雖然在他之前,已經有一個香港人飛過了,但人們還是很感興趣。畢竟這種“玩命”的活動,在中國還不多見。許多報社紛紛炒作,山西人也深感自豪。但對于整個事件,實在沒有必要過于人文地拔高。說到底,那只是山西人又一次超越小我的激情勃發,再一次意志層面的挑戰自我。
  山西人血脈里天生就注有“戰天斗地”的無限豪情,猶如黃河里的泥沙一般洶涌,一樣自然。他們的人格精神從來都是堅韌強健,渾厚大氣。而這在山西的良將猛士,英杰志士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
  凡看過《三國演義》的,無不對那個騎赤兔馬,提偃月刀,過五關斬六將的紅臉大漢抱幾份敬畏之心。這大漢,姓關名羽,字云長,河東人氏也。他人長得帥,“臥蠶眉,丹鳳眼”,加上一把既“性格“”又“性感”的三縷美髯,再把綠戰袍一披,呵,比雄孔雀還漂亮呢。連曹操這樣的大男人見了都有幾份羨慕與嫉妒。他人品更棒,不好色,不嗜酒,不貪錢,不慕權,愛好文學,熱愛士兵,忠肝義膽,有勇有謀,端的一個“五全十好”的“杰出青年”也。
  當年桃園結義后,他跟著打草鞋的劉備,東奔西走,南征北戰,火燒赤壁,水淹七軍,立下了汗馬功勞。羅貫中寫《三國演義》時,對這個老鄉自然敬重有加,十分偏愛,不惜濃彩重墨,大加渲染。這個如此“標致” 的偶像級人物,擁有太多太多的FANS.歷代的皇帝喜歡他,總是加官進爵,封帝尊神,終于,步步高升,為“關公”,為“關帝”,為“關老爺”了。民間的百姓也喜歡他。文人拜,求其才德,軍士拜,求其神武,商人拜,求其公義,鄉民拜,求其靈通。至今,他還是最受歡迎的人物。幾乎有華人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港澳臺,東南亞,甚至海外其他不少地方,關公都頗有知名度與號召力。最有意思的是在泰國,法院開庭時, 宣誓對象不是國家元首,而是公關。看來,這個山西人,早已遠遠跨越時空,超越人種、民族與國家的界限,神化成一種或文化或精神的圖騰。
  山西的將帥,除了經倫才華,勇力膽識外,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個性鮮明,氣質獨特,非常有特點。
  先說漢武帝時的兩位大將:河東人衛青及霍去病。這舅甥倆,一個賽一個威猛,一個比一個勇武。霍去病18歲隨軍出征,20歲就把匈奴打得落花流水。當時,漢武帝給這員小將建了一座府第,他辭卻不要,并慨然曰:“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正是這兩位大將軍,橫刀立馬,四處征戰,為漢疆域擴張、邊陲安定立下了不朽功勞。從他們之后,漢家皇朝再不用低聲下氣,把自己的金枝玉葉送到荒漠邊關受罪了。當然,此后的昭君出塞另當別論,那是漢家的氣度,與漢初底聲下氣,權宜之策的“和親”是完全兩碼事。這里有一個很有趣的細節,就是被這舅甥倆打得嚇破了膽的匈奴人,最后竟逃到多瑙河畔,建了一個匈牙利,在那兒稱王稱霸起來。
  大唐名將薛仁貴是山西并州人。其“汾河射雁”和“寒窯”的故事,在民間流傳很廣。他最大的特點是喜歡穿白衣,我想大概是這位將軍長得白,又愛美的緣故吧。民間不是有一句“要想俏,戴白孝”嗎?《譚賓錄》載,當年 唐太宗征遼東時,軍前觀陣,看到這位白袍將軍,“握戟橐鞬,張弓大呼,所向披靡”,深為驚服,嘆曰:“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后來,在薛仁貴七十多歲時,突厥兵聽到薛仁貴去世的流言,便大膽侵犯。陣前問唐將是誰,說是薛仁貴。突厥兵不信。仁貴便脫去頭盔讓他們瞧瞧,突厥兵一看大驚失色,連忙“下馬羅拜”,接著趕快撤退。白發蒼蒼的老頭子,竟還有這般威力,真是了不起。無論如何,大唐遼闊的疆域,都無不于這位七老八十還要征東征西的白袍將軍有關。
  北宋時期,山西又出了英勇神武,滿門忠烈的楊家將。這個家族,綿延幾代,個個英雄好漢,代代忠勇無比。至今想起楊令公佘太君,想起楊六郎穆桂英,想起七朗八虎,想起楊門女將,依然叫人血脈賁張,氣吐眉揚。那血戰金沙灘的慘然悲壯,那太君百歲掛帥的無畏氣概,那十二寡婦征西的巾幗風采,想起來無不令人蕩氣回腸,扼腕不已。正是這個剛烈的家族,以沖天的豪情和滾燙的熱血,給那個陰柔的王朝涂了一層厚厚的亮色。只有熱血,沒有眼淚的楊氏家族,就這樣無怨無悔,以浩然精忠之氣,無畏英雄之軀,羽翼趙氏王朝,幾近半個多世紀。想想最后,這軟骨子的大宋王朝,竟還要靠楊氏的寡婦女人上陣保衛,真是令人憤然慨然悵然,無奈時阻空隔,只好千年往事,唯有一嘆了。
  正如楊門女將一般,三晉女子從來都是巾幗不讓須眉。馳名中外的娘子關,其名便是緣于當年李世民的姐姐晉陽公主率領娘子軍鎮守邊關而來的。而在五六十年代,山西的鐵姑娘,更是全國聞名。如今的大寨還是由這樣的一位“鐵姑娘”堅撐著。而最能代表山西女子骨子里那股剛烈忠勇之氣,就是烈士劉胡蘭了。這位小姑娘,出生在文水縣境內的云周武村,如你所知,那是武則天的故鄉。那里的女孩子都很大氣,活潑直爽,憎惡非明。當年,小姑娘從從容容地躺在鍘刀下,脆生生地扔下一句“怕死不是共產黨員”,從容就義。那年,她還不到十六歲。如今,在她的故鄉,有其烈士紀念碑,有其遺物陳列室。你可以在那里看到她的照片。一位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姑娘。

  

  大氣剛烈的的山西人,外貌粗獷,可內心卻細膩得很。他們不但吟詩作畫,舞槍弄棒是一把好手,而且吹彈奏唱,修塔建廟,也無不做得絕妙,堪稱行家里手,名師大家。
  便是說其粗獷,我心里也一百個不情愿。說來你大概不信,山西歷來可是帥哥成群,美女成堆的呀。不需說關云長的神逸,薛仁貴的英姿,王摩詰的俊美,單就四大美人中,山西人便占其二,已經令人不能不刮目相看。貂蟬是忻州人,楊玉環是河東人。我們都熟知“呂布戲貂蟬”的故事。而呂布是定襄人,離忻州不遠。如今,民間還流傳一句“忻州沒好女,定襄沒好男”的諺語,意在告誡家鄉的好男好女,不要向他倆學習。
  在晉北大同地區,更是盛產美女,歷代王朝,宮里入選美人,都少不了大同藉的。那個有名的“玉堂春”——蘇三,也是當年從大同買進的。這自然與當年此處林木茂盛,山青水秀的自然環境有關。大概很少有人知道,故宮大殿里那些高大的梁柱,許多都是從山西采伐的。只可惜,后來過度砍伐,水土流失,山西才成了今日黃沙彌漫禿、溝壑縱橫的怪樣子。山西人是不因此才漸漸變得粗土起來,已不得而知。
  外人對于山西人的粗土印象,概源于難聽的山西話。平心而論,山西話是不太好聽,音渾調重,語沖韻少,自然不如江南的鶯歌燕語好聽,京話的字正腔圓舒服。那個北京叫王小波的作家,就總是拿山西話開涮,還挪揄當年玉堂春掛牌,因為一口難聽的山西話,而招不到客人。便是當年那些眼紅晉商的人,也是酸溜溜地借以諷刺山西話,找出些優越感來。
  然而,正是這些說著難聽方言的山西人,玩轉了唐詩韻律后,又輕輕松松地撐起咿咿呀呀的戲曲大幕來,淺吟低唱,再領風騷數百年。
  山西是傳統戲曲的最主要發源地。在著名的“元曲四大家”關漢卿,馬致遠、白樸、鄭光祖中,山西人就占了三個。而中國有價值的古戲臺及戲曲文物,十有七八都在山西。至到如今,山西幾乎每個鄉村,都還頑固地保留著一方或破或新的戲臺,遙證著那曾遠去的曲樂輝煌。
  若說戲曲是古人的流行文化。那山西就是先峰文化中心了。因此,當年山西戲曲特別發達,劇目精彩,曲唱講究。蒲劇、晉劇、眉戶、上覺梆子,都相當有名氣。以前,逢節過年,或有什么重大儀式,大多請的是山西的戲班子,許多劇目首唱,也都榮歸他們。只可惜后來觀眾的口味變了,喜歡甜些柔些膩些的,南劇便漸漸壓倒了北劇。如大家所知,山西戲劇唱腔多以高亢、脆亮、悠長見長。因為,以前戲曲多是在鄉村曠野演唱,山水一起奏鳴,天地為之同樂,因此這種底氣十足的嗓音特別重要。但若在設有現代音響的小空間劇院里,無論器樂、唱腔,都不免有些燥的感覺。當年山藥蛋派作家趙樹理,特別偏愛家鄉的上黨梆子,便一再鼓吹,竭力推薦晉京。如你所料,那粗獷甚至刺耳的梆子腔,把那些文縐縐的專家名士嚇了一大跳。盡管后來把各類器樂都改小了一號,聽起來還是不太舒服。趙樹理很不甘心,但也無可奈何。
  這又是一個奇妙的悖論。山西人能寫愛唱,卻無法讓別人喜歡起來。大概源于此,山西人一發狠,不能唱我就說,我就寫。于是,山西清徐人羅貫中,便揚揚灑灑地寫出一部《三國演義》來(《水滸傳》他也有份)。如你所知,中國傳統小說起源自話本,就是說書人的手稿了。這位羅先生,不知當初是否也用“山西話”講過《三國》呢?記得我小時候,就常聽村里的老人講三國,渾樸的山西話配講三國的英雄草莽,我以為很有味道。
  還有一部號稱千古奇書的《金瓶梅》,署名蘭陵笑笑生,何方人氏,莫衷一是。但最新研究表證,《金瓶梅》許多話語,是以晉中的山陰方言寫就的,并具體考證到是王家屏。當然,這個說法還有待于進一步驗證。不過,作為了解山西話的山西人,看了專家的研究文章,我認為很有道理。
  山西人胸懷大氣高遠,心智精巧細密,不但表現在文學才能上,工藝水平表現也令人刮目相看。
  在中國工藝美史上,山西有兩處堪稱國寶級的“雙絕”:芮城永樂宮的壁畫和平遙雙林寺的彩塑。凡到過永樂宮的人,無不為其壁畫的恢宏氣勢所撼。那長達數米的線條,流暢得近乎完美,似有神助,那如云如麻的仙姿,精妙得呼之欲出,真是天成。而雙林寺的彩塑,造型精彩,技法絕妙,無論神佛鬼怪,還是魚龍鳥獸,大可頂廟堂半方屋宇,小則存仙佛一點手指,或立或蹲,或行或飛,色澤鮮顏明麗,姿態生動多變,真是藝術奇跡,人間珍品也。而這些作品,都是出自不知名姓的民間藝人之手。能畫出這般氣魄,可塑得如此佳品,不能不驚嘆山西真是人杰地靈,藏龍臥虎之地。
  山西人的藝術才情還不至如此。在山西境內,有著太多太多令人嘆為觀之的奇跡。看那耗全國鐵產量三分之一鑄就,蹲伏千年的黃河鐵牛,看那雷霹炮擊無恙,立千年不倒的應縣木塔,看那層層疊疊的云崗大石窟,看那“馬尾吊著的”渾源懸空寺,看那平遙古城,看那喬家大院,看那木雕盤龍,看那魚沼飛梁,那一個不是工藝史上的典范,建筑史上的佳話? 
  山西匯聚如此眾多的精工妙技,我想絕非偶然。這與山西人的性格分不開。他們有巧思,愛琢磨,喜歡跟自己較勁,凡事都要搞出個名堂,弄出個花樣來。永濟普救寺里的鶯鶯塔,是中國有名的回音古建筑,你在塔下一塊石頭上隨意敲擊,就能清楚地聽到如蛙鳴的聲音。據說,夜里若站在塔下,你可以清楚地聽到二里以外夫妻吵架的聲音。而在臨猗縣,有隋唐時建的雙塔,每年有兩個特別的節日,雙塔的影子可以交替在一起。你或許以為不可思議,可沒辦法,山西人就有這能耐。在蘇州,有一座規模不小的“中國戲曲博物館”,原址是“三晉會館”,里頭有個精妙絕倫的戲臺,據說當時連國際建筑大師貝聿銘看了,也連連贊嘆,視為奇跡。這座建筑的工程師,按理推算,我以為肯定是山西人。無論如何,我一直憤憤地想,山西若在現代不出幾位重量級的工藝名家,建筑大師,真是有些對不起老祖宗來。
  大概沒多少人知道,紫禁城里金光閃閃的琉璃瓦,也是山西人發明的。另外,四大名硯之一的澄泥硯,也出自山西絳縣。 

  

  在傳統建筑學里,有一個專業術語叫“勾心斗角”,指斗拱相互交錯相連。山西人對建筑如此癡迷,大概對此更是心領神會。有一個事實,那就是山西人的心智特別靈巧瓏透。這種氣質,表現在文學上,是神妙,表現在工藝上,是巧妙,表現在理財上,就是精妙了。而山西人的精打細算是出了名的。隨著晉商文化的不斷深入發掘,大家對山西商人越來越刮目相看。而山西人善理財,早是不爭的事實。遠不說春秋時與陶朱公齊名的理財大師猗頓,民國時的財政部長孔祥熙,便是山西人氏,而建國后的中國人民銀行第一任銀長也是山西人。還有那個土皇帝閻錫山,也精于此道。老閻造窄鐵軌,便是一例。老閻當政時,建立了自己的兵工廠,鋼鐵公司,甚至電影公司,使當時山西的經濟在全國都首屈一指。
  山西人精巧的心計城府,周密的思考能力,使得他們無往而利,做官成官,做將成將,做士成士,做商成商。他們敢做大事,愛做大事,最終也能成大事。但作為一種群體人格,這種品質一旦失去大家的張揚,失去人格的支撐,便容易庸俗為“耍滑頭”、“斗心眼”,往往算計得過了頭,“聰明反被聰明誤”,做出些貪功求大、殺雞取卵的傻事來。如今,山西人政治形勢跟得緊,大話文章多,面子工程多,小報告打的多,都是公開的事實。山空了,地陷了,空氣污染了,河水斷流了,山西的小煤窯還是屢禁不止,瘋狂挖采,不就是因為地方政府為財政、為政績而精打“小算盤”的可悲后果么?這種急功近利的短視,不計后果的行為,正讓我們的子孫,而且必將繼續讓他們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山西人太聰明了,太大氣了,太現實了。聰明得“沒有什么不可以”,大氣得“什么都敢干”,現實得“唯有我自己”。他們歷來不靠神佛,不信鬼靈。他們尊奉老祖宗荀子“人定勝天”的信條,洞曉“求人不如求己”。神佛也好,鬼靈也罷,都是些可信不可信的玩意了。大概二千多年前,山西的荀子老先生,就早已把不用怕鬼,不用信神的理由說得條條有理,頭頭是道。
  山西民間文化歷來輕鬼神,重世俗的。雖然他們劃出些地盤給神佛道仙居住,花了許多錢財興建佛塔寺院(云崗石窟,五臺仙境,北岳恒山都是佛教圣地),有空時也會前去拜拜。這方水土也曾養育出兩個很有名氣的仙人:呂洞賓與張果老。然而山西人卻從不把精神寄托在神鬼之上,他們更相信自己,對自己祖宗、對當地英雄地敬拜,似乎更熱情些,更虔誠些。山西民間,那些大大小小名人的廟祠墓碑,歷來就香火不斷。他們便是信神信鬼,也只認“老鄉”牌的。
  山西鋪天蓋地的世俗情結,影響太大了,竟連仙人都會沾些俗氣,和尚也要明些世故。《高僧傳》記載,魏晉時有一位河東籍的高人叫支遁(字道林,本性關,是不是關老爺家族后代,待考),“幼有神理,聰明秀徹”,當時很有名氣。大書法家王羲之對此很不以為然,就對別人說:“一狂僧耳,何足言。”后來有一天兩人見了面,王就問他:“逍遙篇可聞乎?”遁“乃作數千言,揭新理,才藻警絕”。王聽后,深為嘆服,知道真是高人也。后來,遁跑到剡山,立寺行道,不但教弟子佛理道義,還經常寫些“座右銘”以資鼓勵。這樣的“入世”高僧,我總以為太不瀟灑了。想想看,逍遙篇或座右銘,關卿何事?真正的高士應如閑云野鶴,淡泊塵世,而不是四處交際應酬,替弟子寫小紙條。我想,他是放不下人世間的俗名罷了。后來,五十出頭就向天帝報道去了。大概是上天的“頭兒”也覺得他太招搖的緣故罷了。
  山西人對神佛的大不敬,還有一個很有名的愛情故事可以佐證,這就是有名的《西廂記》了。故事的發生地在今永濟市(古稱蒲州)的普救寺。當年書生張瑞赴京趕考,途經此地,看此地風光秀美,便在寺里暫住歇息,溫讀功課。趕巧遇上已故宰相的千金小姐崔鶯鶯做“芳鄰”。張生人癡,鶯鶯情濃,后在丫環紅娘的幫助下,終成好事。這個故事妙就妙在“偷情”竟發生在佛門這般清靜之地,而且是不法的“婚前性行為”!詩云: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隔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老天!神佛面前胡來,竟還能如此詩情畫意,竟還有這般閑情雅致。這是中國文化歷史上唯一公開的特列。若還有人效法,看廟里的和尚不打斷你的腿!據說,當年張生與鶯鶯的婚禮,就是廟里的大和尚主持的。同是出家人,同是面對愛情事件,山西的和尚以聯牽紅線為樂事,而漸江的法海則是以棒打鴛鴦為己任。孰好孰壞,孰高孰下,自是不比不知道,一比見分效。
  如今,廟塔還在,桃花依舊,和尚也是有的。最大的變化,就是廟里新起了一大片院落,由一個個精致的小院組成,說是為現代的“張生與鶯鶯”準備的。據說每年還會組織一個國際情人節,紅男綠女,煞是熱鬧。看來,神佛在山西人面前也無可奈何。阿彌陀佛,睜只眼,閉只眼吧,出家人慈悲為懷,做做月下老,有何不可?

  

  行筆至此,我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傷感。把這么多的祖先招來,看著他們濟濟一堂地匯聚在此,不知是應該歡喜還是傷悲,是驕傲還是羞愧。面對祖先親切的目光,突然涌起壓抑不住大哭一場的沖動。
  我們能告訴他們些什么呢?便是把們擦得锃亮,一一擺出來,又能如何呢?這個質疑,首先不是來自別人,而是祖先他們自己。在他們看來,貧窮,永遠不能成為抱怨的理由。痛苦,也總是成功的原發動力。他們吃苦耐勞,開創黃河文明,他們能文能武,獨領一代風騷,他們能謀善斷,氣吞錦繡山河,他們精工善賈,錢財富可敵國;他們進則仕,濟天下養蒼穹,退則師,立賢言守氣節;若逢亂世,必赤膽忠心,金戈鐵馬,成就不世之業;若遇太平,則安守其業,厚積薄發,求成有益之人。面對這樣的祖宗,除了恐慌,除了難堪,除了羞愧,我們能說些什么,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失落的如我輩的山西人,除了一邊喝著老陳醋,一邊酸溜溜地回想“那些曾經闊過的日子”外,我們還應該做些什么呢?
  那個《人說山西好風光》里風景秀麗的山西那里去了?那個自古“表里河山”的山西那里去了?輝煌,財富,名氣,曾經我們什么都有過,如今,我們好象什么都沒有了。現實的山西人在沒有了現實的憑靠后,人格精神竟也萎縮、疲軟得一蹋糊涂。不說那浩然不之氣,不說那風流之風,我們竟連最其碼的方向都已經迷失了。
  如今,說起山西來,除了冷冰冰的石窟,輕緲緲的五臺,四方方的古城,我們的印象好象就剩下臟、亂、窮了。遠古的輝煌早已褪色,政治的喧鬧早已經冷場,只剩下一種畸型的繁榮,鬧哄哄,香艷艷地斜撐著山西可憐又可悲的名聲。
  現在的太原,都知道以小姐多,夜總會多著稱。而且其夜總會的豪華程度,直追國際標準。由于“物美價廉”,周邊省份,甚至北京的許多款爺都來此消遣。據說也因此拉動太原經濟上升了幾個百分點。每逢想到京晉高速路上來來往往“烏龜殼”中,有多少“狎客”是奔著“風流快活”入晉的,總會感到深深的悲哀。
  不為客人,不為小姐,只為我的故鄉山西。

本文作者:斷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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