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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晉梨園往事系列

 

 

 

 

 

   唱戲,曾經被說成是下九流,誰都瞧不起。然而,一朝成名天下知,成了角兒的演員也會成為富貴之家的座上客,享受到比別人多得多的掌聲,見慣世情冷暖、世態炎涼、世相百態。過去戲臺上常有一副對聯,“戲場小世界,人生大舞臺”,正是這行當的寫照。特請一些三晉名伶鋪陳些梨園往事,請讀者品味。

  程玉英,打出來的晉劇女戲王

  馬玉樓拜師丁果仙,須生行里成名角

  花艷君,伶仃孤女梨園見天地

  四代鼓王為戲王配戲

  喬玉仙,跟著姐姐跑龍套跑出50年粉墨人生

  侯玉蘭,開辦山西首家私營劇團

  老票友與戲園子的故事

  武忠,改變晉劇須生行當陰盛陽衰

  王秀蘭,主演首部蒲劇電影《竇娥冤》

  關公故里,蒲劇中的關公戲

  蒲劇興衰的那些事兒

  蒲劇巨擘墨遺萍

  揭開丁果仙身世之謎

  一部戲半生緣:丁桂蘭和《彩樓記》

  須生泰斗閻逢春

  王萬梅,從“小程玉英”到梅花獎

  美丑雅俗,說說藝名故事

 

程玉英,打出來的晉劇女戲王

 

 

 

 

 

  晉劇泰斗程玉英已是耄耋之年,戲唱不動了,功夫卻沒落下,每天早上還堅持練唱、踢腿,甚至下半腰,練夠一個半小時才休息。

    光影慢慢走過,照在程玉英的臉上,縱然溝壑縱橫,卻光彩依然。“舊社會我是在地獄里活著哩。過去咱看人家一眼,人家就罵,臭唱戲的,你還有權利看人呢?被罵了也不敢還口。去村里唱戲,一個村長都敢欺負你,拿二指寬的一張紙條,寫上:程玉英,幾點到某某飯店,請你吃飯。這哪是請吃飯啊,那是要侮辱你。舊社會的演員太苦了!”程玉英慢慢說,“新社會,黨養活著咱,人民對咱也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光榮的共產黨員、人民的演員,我什么都得到了,現在五世同堂,是在糖罐罐里活著哩!”

    程玉英,用一輩子的苦淚、抗爭,換來四個字:梨園尊嚴。

    其實,老人的住處實在有些簡陋。采暖季要自己燒鍋爐,一冬天燒7噸煤,還是冷,每年都凍得她生病住院。退休工資6000多元,還得供一大家子嚼谷,可她特別豁達,一直說自己是在天堂活著呢,幸福著呢。

  1怕被賣作童養媳拜了師父學唱戲

    程家是河南洛陽人,不知哪一輩來到平遙。

    爺爺程遵濂,晉商巨賈,最發達的時候,平遙有一條街都姓程。程遵濂有了錢之后,像許多那個時代的商人一樣,興教助學,曾經在路上給上京趕考的貧寒舉子贈送盤纏,每人五兩。由此被朝廷誥授學政銜,賜匾“士林戴德”。

    可到了玉英爹程福榮手里,家敗了。那年月晉商管束家中子弟,有一個方法是給大煙抽,抽得人整天沒精打采。他們認為,這樣吃喝嫖賭乃至作奸犯科的事就干不了了。至于人也廢了,那不要緊,家里金山銀山夠花幾輩子的。

    然而,晉商沒落了,家也敗了,像程福榮這樣的廢人,就別指望著有好日子了。

    福榮頭一個老婆得病死了,娶了福嫂續弦。前一房留下一個女兒,小名牛兒。牛兒比玉英大7歲,姐妹倆感情很好。打從出生起,玉英就住在場院的門房里,沒見過程家的風光。4歲那年,因為債主逼債,加上煙癮的折磨,爹竟然把姐姐騙出去賣了。從那以后,福嫂就害了怕,到處攬活干,給人家縫補漿洗,每天把玉英看得緊緊的,深恐孩子再被自己男人賣了換錢。福榮倒是好了一陣子,每天在衙門里切菜、倒泔水,夫妻兩人勉強度日。

    6年后,牛兒因難產死了。福嫂哭得撕心裂肺,傷心過后,她緊緊抱住玉英說,“肉女子啊,媽媽想讓你跟上說書紅唱戲去哩。”

    玉英小時候臉蛋圓圓的,長得比較胖,就得了個“肉女子”的小名。雖然年紀小,但她也常聽人罵,“戲子婊子猴,王八吹鼓手”,唱戲的不好啊!“媽,唱戲我倒是愛,可就怕人看不起。”

    福嫂說:“不怕,你能走了就好,省得讓你爹賣了當童養媳,就死在山上了!”

    第二天,福榮就領上玉英去見說書紅。

    說書紅姓高,高文瀚。因唱腔氣域寬廣,聽得清,送得遠,唱中有白,白中帶唱,所以得了說書紅這個藝名。表演上,他男、女、丑、俊各門架子功夫,無一不精,是晉劇最有名的角兒。

    說書紅仔細看了玉英的眉眼長相,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讓她伸伸胳膊、踢踢腿,見四肢沒啥毛病,就讓她唱兩聲。

    玉英想了想,唱了《武家坡》里的一段,驚得說書紅瞪大了眼睛,“呀,這小鬼嗓子好哩么!行了,寫個約,留下吧!”

    程玉英,10歲拜高文瀚為師,七年掙的錢都歸高文瀚。“七年里,死、走、逃亡概不負責”。

    離家的前一夜,福嫂把家里唯一的大被子拆了,又拆了一條褥子,給玉英拾掇出一副鋪蓋。卷起來就是她的全部家當,外面連塊包的布也沒有。

    走之前,玉英并沒有覺得多么傷心。師父有一輛蓋著篷布的車,車子是用馬拉的,那匹馬棗紅色,前額有一撮玉白色的毛,叫玉石馬,特別漂亮。打從坐上車,玉英的眼睛一刻也不離馬兒,連一路追著馬車走的爹媽都忘了。

    馬車行至城隍廟街的時候,突然被人攔下。這人是玉英的四大爺,鄉紳。四大爺站在高高的臺階上,質問福榮:“做甚去呀,叫我玉英子當戲子婊子去呀?程門里丟不起那個人!不能去!”

    福榮躲在后面不敢吭氣,福嫂說:“大閨女牛兒被你兄弟賣了,死在了山上,這事情你知道吧?我肉女子現在去學戲,是去逃命哩!誰都知道唱戲的不好,可我們再沒別的活路了啊!你要能不用孩子去唱戲,我就給你磕一百個響頭!不問你要多的,只要把梁趙那四十畝祖墳地,給上我十畝就行了!”

    四大爺沒再說話,轉身回去了。

    “駕!”師父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轎車又骨碌碌地走開了。福嫂一下子撲到轎車口上,“肉女子,好好聽師父的話,不要想媽媽!”

    “媽———”玉英咧開嘴剛想哭,又怕惹師父生氣,硬生生把眼淚咽回了肚里。

  2三年里沒一天不挨打,從戲臺上能踢到臺下去

    陰歷十月十五,天氣微涼,戲園子垛箱歇班。這時候歇下,到第二年正月再出來組班。

    師父帶著玉英和大徒弟劉桂英離開錦梨園,回到太谷小白村,正經八百地開始教玉英學戲。

    學戲不叫學戲,叫打戲———戲都是打出來的。

    早上四五點,師父來叫玉英起床,喊嗓子、練功。叫一聲不起,就把破被子扯開,竹板子渾身亂打。數九寒天,師父讓她面對墻站著,一遍遍念道白、不停地唱。如果唱的時間短,或者歇一歇唱一唱,哈氣很快就消散了,根本凍不成冰。若是師父來檢查時沒有冰,玉英就會挨打。手邊隨便有個家伙什,竹板、馬鞭,不管是啥,抄起來就往她身上招呼。

    三年里,沒一天不挨打。因為老挨打,師父一喊“玉英子,唱戲來!”玉英嚇得只覺腦袋像被澆了一盆涼水,記得滾瓜爛熟的詞兒也忘光了。師父氣得拽著她的兩只手,左右各打五十板,屁股上再打五十。打完也不讓睡,去地上跪著思過。師母看不下去,半夜偷偷叫她上炕睡,師父醒了,一腳又把她踹地上。

    后來須生改唱青衣后,玉英的詞兒變了,挨的打就更多了。單說《汾河灣》《武家坡》兩個戲,薛平貴和薛仁貴,一字之差,就把玉英難死了,總是混淆。那時上臺唱戲,玉英和師父配戲,一個青衣,一個須生。一聽玉英唱錯,師父也不管正在唱戲,抬腳就把玉英踹到戲臺下。觀眾們叫嚷:“哎呀說書紅,你可把徒弟打殺死了!”大家七手八腳把玉英扶到臺上,繼續唱。就算演得好,也要打,只是打得輕,怕她自滿驕傲。

    結結實實被打了五年,玉英再也不敢忘戲詞。可半夜里她還是會哭醒,想著爹媽要是在身邊,怎么會被師父這樣毒打?

    這年3月,錦梨園到平遙永成村演戲,福榮福嫂跑來看玉英。師父不高興,怕玉英見著爹媽把心野了,拉著臉說,“看看行,別多說話。”

    福嫂拉著玉英去廁所說體己話。玉英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媽媽,我不學了,吃不下這苦啊!每天挨打,每天挨打!我也是人!能叫爹賣到山上,也不學這唱戲了!”

    福嫂說:“孩兒啊,還是活著好!媽媽還指望你成了角兒,養活媽哩!”

    誰知師父在外面“監聽”,喊道:“出來!”

    玉英哭著走出來,他訓斥道:“怎么,給你一碗飯吃你還受屈哩?看見你是塊材料,才給你演戲。給個金子你能花完,演戲你能花完?”說著揪住玉英就打。福嫂在旁邊看著,都快心疼死了。打完后,師父狠狠瞪著福嫂說:“以后別再來了,凈擾亂她的思想!你們不要心疼,我這是為她哩,打她是給她飯吃哩。打戲打戲,打才能有戲演哩!”

    哭過之后細想想師父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玉英從此收了心。

  3寧可跑得掉了鞋(hái)不能誤了程玉英的嗨嗨嗨

    一年冬天,京劇四小名旦“小梅蘭芳”李世芳來帖請高文瀚赴京。

    說起來改唱青衣,還有個救場的故事。

    高文瀚有個出了師的徒弟,叫黃玉喜,帶著戲班在北平演出。一天,戲報出了折子戲《二進宮》,8點開戲。票都賣出去了,從外面請的兩位坤角突然提出,沒十塊現大洋不上臺!玉喜拿不出錢,走投無路,跪到師父面前:“不管好賴,讓我玉英妹子去唱李艷妃吧!”師父說,玉英是須生,沒學過青衣。旁人幫腔道,有那學戲的聰明人聽一聽就會了。師父沉默了一會兒,跟玉英說不能見死不救。

    其實,玉英心里挺高興,她愛青衣,想戴花,見不得須生,不愿戴長胡子,所以,平常對青衣的唱詞很上心,比須生的詞記得還準。可是,臺下的觀眾都坐好了,現在才來排戲,趕得及嗎?

    初生牛犢不怕虎,玉英一上臺,忘了緊張,出場剛喊了一嗓子,清脆渾厚的嗓音就得了滿堂彩。那場戲,觀眾喊了八次大喝彩!師父發現了玉英的青衣潛質,按捺住內心的喜悅對她說:“行了,以后你就改唱青衣吧!”

    14歲的程玉英,唱紅了北平城。

    那時節,晉劇旦角唱戲,尾音是“那咿呀嗨”,又土又空洞。壽陽有個叫“洋冰糖”的青衣,唱“那咿呀嗨”時,“嗨”的拖腔比較長,很好聽。玉英得了啟發,琢磨著怎么能改改。她的嗓子渾厚,有丹田音的功夫,若能在空蕩處加些“嗨嗨嗨”,豈不更婉轉動聽了?

    有一次演《斷橋》,她用一個又一個的“嗨嗨嗨”,把白素貞對許仙的又愛又怨表現得淋漓盡致。觀眾忍不住喝彩:“這是誰啊,唱得太動情啦!”“是程玉英!說書紅的徒弟、果子紅的妹子程玉英!”“嗨嗨腔”一炮走紅。有人怕誤了聽程玉英的“嗨嗨嗨”,只顧跑路,把鞋都丟了。這一年,程玉英16歲。

    后來,她和丁果仙一道被稱為“晉劇女戲王”,而“嗨嗨腔”在晉劇中正式定型和程式化,成為獨樹一幟的程派聲腔體系特征。戲評家翁偶虹說:“程玉英的唱腔,大可與程硯秋的程腔并列媲美。”  

    程玉英成了山西的“女戲王”,可亂世里的戲王,除了手頭闊綽了一些之外,擔驚受怕可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玉英還會遇到什么事呢?她的人生,還會發生怎樣的轉折?

  寧死不給鬼子唱戲保貞潔嫁了翻譯官

    1937年“盧溝橋事變”,日本發動侵華戰爭。

    兵荒馬亂誰還聽戲?戲班散了,玉英跟著爹媽去山上躲難。

    過了一陣子,師父又重出江湖,到了太原的中華大戲園。他接連兩次打發人來找玉英,讓她出來演戲。師父的面子擱那兒,玉英不能不去。

    頭一晚唱的是《武家坡》,女中豪杰王寶釧貧賤不能移,唱出了人們發憤圖強、驅逐日寇的心聲。戲完之后,很多人還圍在戲院門口不走,都想看一眼程玉英。

    誰知,因為反響強烈,災難又臨頭了。日本人的狗腿子田翻譯來找程玉英,說皇軍讓她去宣撫班打牌。所謂的宣撫班,受各地日本警備隊領導,是日本軍隊向淪陷區人民進行反動宣傳和奴化教育的一個機構。打牌?和日本人打牌,能有什么好事?

    師父跟玉英商量,想讓她去應付應付。玉英哭了,質問師父道:“你真不知道打牌是做啥?與其叫野獸們糟踐,倒不如被殺了砍了,死了也干干凈凈!”

    師父也不想把愛徒往火坑里推,可如果不識時務,誰知道日本人會出什么狠招害人?果然,不見玉英赴會,日本人當晚就包圍了戲院,稀里嘩啦一陣打砸搶,好好的戲臺被他們折騰得七零八落。

    玉英嚇得不敢回來,在外面東躲西藏了一個月。好不容易等風聲過了,又來了個翻譯官,趙雪巖。

    此人就是后來玉英的丈夫。他和那些漢奸不同,且不說他是程玉英的戲迷,不會對玉英不利,最關鍵是,他人好心善,還算有點良知,也沒做過什么壞事。

    有了趙雪巖的庇護,戲院又開始營業了。

    但平順的日子過了沒多久,一個日本大官看了程玉英的戲,想娶她做老婆,連聘禮都送來了!師父嚇壞了,情急之下給日本人解釋說:“不行不行,玉英已經是趙翻譯的人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玉英對趙雪巖頗有好感,知道他可以托付終身。可是,她心里早就住了一個人,鄭鑫。鄭鑫是個進步知識青年,也是她的戲迷,曾為她向師父求情,讓他別再隨意打罵玉英,也曾替她給爹媽寫信、寄錢。玉英情竇初開,鐘情鄭鑫已久,但自從日軍入侵,兩人就失去了聯絡。

    如今大難臨頭,心上人是等不到了。趙雪巖家里有妻小,可這亂世之中,能保住性命,護住貞潔,還有什么好苛求的呢?誰叫你唱了戲來?凡唱了戲的女人,有幾分姿色的,有幾個不受人糟踐,不給人做小妾的呢?玉英心里流著淚,匆匆忙忙嫁給了趙雪巖。

    日本軍官聽說程玉英是有夫之婦,就搖搖頭不要了。一場風波就此平息。然而程玉英的一生,也就此改變。

  新中國把“鬼”變成人,倆劇團搶一個程玉英

    1948年,北平東四牌樓。

    一個賣煙、洋火、蔬菜的雜貨攤。

    守攤的女人28歲,穿著普通的家常衣服,和平常人沒什么兩樣。

    沒人知道,這個女人,就是讓人迷戀尖叫的晉劇名旦程玉英。

    從山西到北平,輾轉去了東北,又回到北平,告別了舞臺的程玉英,因外室的身份受盡白眼,因宮外孕大難不死……七八年來的艱辛坎坷,把她磨練得小心謹慎。偶爾,同樣躲在北平的劉俊英、牛桂英姐妹們來訪,大家回憶起梨園往事,唏噓感慨一番。

    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大街小巷突然出現了一群當兵的。外面人都在說,咱們的隊伍回來了。

    一開始,玉英挺害怕,雖然照樣出攤,但兩三天才洗一回臉,不敢打扮,有時還故意把自己的臉涂黑,生怕再惹上什么禍事。但慢慢地,她發現,這些后生和以前那些當兵的不一樣,他們來往街上,待人隨和客氣,不笑不說話,有事先敬禮。他們來買菜,她稱呼“老總”,人家說,不要叫老總,咱們是同胞!一樣的菜,她比別人多賣1分錢,當兵的也不惱,她說,我的菜洗得干凈,所以貴。當兵的笑呵呵地說,貴得有理。

    玉英不再怕了,共產黨的兵不欺負窮人,是窮人的黨,是個好黨。

    見世道太平了,玉英對爹媽的思念又占據了整個身心。1949年五月端午,她下定決心,回了山西。可惜媽沒等到最愛的女兒,一年前就死了。爹呢,又窮又臟,身上長滿了虱子。父女倆抱頭痛哭了一番。活人難,可人命頑強。八九年前,玉英匆忙逃走時,塞給爹媽兩只二兩的金鐲子,他們這幾年,就靠這堅持了下來。

    大名角程玉英回來了,眾鄉親們紛紛來探望,幾個愛鬧票的票友們進門就唱起了山西梆子。曲牌一起,像是把一切煩惱都忘記了,你唱紅,他唱黑,唱了幾天就把舊社會活得像鬼的悲涼氣氛給沖淡了。大家伙都說,只要程玉英回來,平遙城就紅火熱鬧了。

    果然,玉英一聲“嗨嗨嗨”,整個平遙城都震了,區長都擠進了人群去聽戲。第二天,縣長就派人去看望玉英,讓她當團長,把快要散伙的平遙晉劇團帶起來。這可難壞了玉英,回平遙之前,她先到的太原,已經答應了那邊的姐妹們,看完父母就去太原,跟她們一起搭班子組劇團,怎么能變卦呢?可是家鄉這么需要自己,也不能說走就走啊!

    左右為難之際,太原那邊的姐妹們聽說平遙已經任命程玉英為團長,幾次派人叫她回太原,可平遙就是不放人。昔日說書紅高文瀚培養了幾個女徒弟,以劉桂英為首,名字里都有一個英字,人稱“高門九英”。太原這邊說,如果玉英來了,九英齊了五人,劇團名就叫“五英劇團”,團長就定玉英!

    玉英心里一動。師父去世幾年了,如果姐妹幾個能搭班子組劇團,對他老人家在天之靈是莫大的安慰。再說,縣城和省城確實不能比。日本鬼子逼得她離開舞臺十來年,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如今再不往出蹦跶,恐怕就要像蝸牛似的,永遠窩在小殼里了!

    拿定主意后,程玉英決定最后回平遙陪爹過個年,除夕就趕回太原,大年初一晚上還有她的戲呢!

    誰知大年三十,爹把玉英攔住了,說好歹要陪他過了年。玉英只好住了一晚。正月初一,天沒大亮,玉英剛準備走,家門口已有人站上了崗。緊接著,不是書記、縣長叫談話,就是部長、局長輪番來家里拜年。后來玉英才知道,就算她出了家門,恐怕也走不了多遠。從她家到火車站的所有交通要道、各個路口,都有劇團的人放哨、把守。別說她一個大活人了,就是一只小鳥,也飛不出城去!

    就這么著,程玉英留在了平遙群眾劇團。后來,又到了榆次專署晉劇團。

  傷兵攜帶細菌傳染病毒慰問時扯口罩唱了幾個戲

  19534月,志愿軍回國。太谷康復醫院。

    從大卡車上下來時,程玉英還在想,此行的任務,是慰問從抗美援朝前線負傷歸來的志愿軍,該給他們唱什么選段好呢?

    進去之前,慰問團專員告訴大家,醫院里住的志愿軍,肢體殘缺,傷勢嚴重,還有細菌傳染病毒,所以,所有慰問人員進病房前必須戴好口罩手套,嚴格保持距離!

    這家醫院有一個特殊病房,里面只有一個病人。隔著門窗,玉英朝里頭看了一眼,那個病人臉腫得很厲害,像發面饅頭一樣,臉蛋卻特別紅。專員悄悄告訴她,這是受了細菌感染的重傷病號,沒幾天好活了。

    玉英點點頭,心里挺難受。

    進去后,專員介紹說:“這是榆次專署晉劇團團長程玉英。”

    病人立即精神了不少:“程玉英?她是山西人。她的嗨嗨腔唱得可好呢。能不能給唱兩聲?”

    專員剛要拒絕,玉英已經脫口而出:“能!”

    說著一把把口罩揪了,清清嗓子就來了一段。傷員聽了不過癮還想聽,程玉英又唱了一段。戲唱完了,那位戰士在床頭摸索了半天,掏出國家獎勵的志愿軍榮譽勛章,顫巍巍遞在空中:“程玉英,給你吧!我活不了幾天啦。”

    玉英的喉頭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出了病房,專員說:“老程,傳染病沒治,你把口罩摘了,就不怕給染上?”

    玉英說:“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沒有新中國就沒有程玉英!沒有他們給咱打江山,咱能過上幸福生活?我今天就是給傳染得病死了,心里也覺得坦然!”

    臨走時,玉英他們剛上車,就見病號們拄著拐杖、棍子紛紛出來相送,好多人哭著不讓走。玉英又從車上跳下來,挨個跟戰士們握手、擁抱。

    回去的路上,專員又問玉英:“那些人跟你非親非故,也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跟他們哪來那么深厚的感情?”

    玉英說:“我們都是受苦人,命運是一樣的。”

    聽了這話,專員也動了情,點了點頭說:“這就叫階級感情,你能和他們打成一片,不計名利全心全意為他們服務,可以入黨了。”

    其實,玉英早就申請了入黨,但是,共產黨員一夫一妻,自己卻是別人的小妾。雖說她和趙雪巖已經分別幾年,夫妻關系早已名存實亡,但若要入黨,必須理清這層關系。

    玉英決定離婚。

    趙雪巖在北京過得很苦,和大老婆守著那個小攤,窮得只有一條沒破的褲子,誰出門誰穿。玉英看得淚都快下來了,把離婚的事談清楚后,臨走前,玉英把身上僅有的七八張布票全掏了出來,還給他們留下500元錢。

    此后,程玉英一個人帶著兒子生活,再也沒嫁人。文革期間,因為她人品好、人緣好,雖然也被批斗,但沒受太大的苦。文革結束后,精力又放在培育新人,桃李滿三晉,就現在,活躍在舞臺上的眾多名旦,許多就出自程門。2011年,還獲得“人民藝術家”稱號。

    現在程玉英已經94歲高齡。雖說過了一定年齡,所謂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喪失的過程。但是,那些歷盡劫數、嘗遍百味的人,會更加生動而干凈。正如程玉英,粉墨生涯八十年,啼笑榮辱皆嘗遍,但就算你離她再近,也聞不到一絲老人味,坐硬板凳一上午,腰板依舊挺直,沒有一絲松松垮垮。讓人不由得疑惑,這位老藝術家,真有什么青春常駐的秘方嗎?

    她說,藝術生命長青。(完)

 
 

程玉英31歲時

 

 

程玉英92歲時

 

 

程玉英晉劇劇照

本文來源:山西晚報;本文作者:王曉娟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ctyu.icu ( 2015-0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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